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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開潛水鐘

於是去看了<潛水鐘與蝴蝶>。前任ELLE總編輯Jean-Dominique Bauby (1952-1997),風流倜儻,突然在42歲中風,昏迷三星期,清醒時發現他得了閉鎖症,全身只有左眼能動。閉鎖症就像一個靈魂被鎖在軀體裡的人,如果他夠幸運,還有哪裡可以動,沒有被家人放棄,能夠有語言治療師,就可以使用可動的軀體,跟這個世界溝通。之前看過原著,那本薄薄的書,曾經放在我的床頭,每晚翻閱,讀了許多遍。那些浪子懺情的片段,因為寫得十分誠實,所以很喜歡。

 

 

 

今天出門前踟躕再三,很怕看到一部廉價的煽情片,於是想,最不濟看看導演的技術,看特效,看他怎麼說故事。可能是本來期待很低,所以結果還不錯。導演誠懇的面對了這個殘酷的故事,在形式上並不過份的炫技。通常都給誠懇的導演打很高分。

 

 

 

但觸動我的是蝴蝶,人之所以在心智上可以如蝴蝶一般輕盈的舞動,常常因為我們可以自由的行動,接觸人,接受刺激,被挑戰,在知識之海裡泳動,表達渴慕,享用愛情,領受各種美感的經驗。但若一個人被鎖在自己的身體裡呢?不可知未來之重,不能表達之重,要如何才不會壓垮心智?

 

 

 

上週和兩個好友碰面,聊起<潛水鐘與蝴蝶>,我問我的朋友,如果她像這本書的作者一樣突然昏迷,得了閉鎖症,聽得到所有的對話,意識清楚,但她狀似昏迷,不知道會不會再醒來,聽病床邊的人在爭論著要不要放棄她,她要怎麼辦?我的朋友是全職作家,她說,如果她不能以任何方式創作的話,那就讓她死吧。我聽了心中一震,她想的跟我一樣,如果我病到再也不能創作,那麼,此刻的我很難給自己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;問題是,醫療的進步,讓人很難好死,到時候誰來做這個決定?誰能夠預測生命的發展?誰來動手?

 

 

 

前年的紀錄片雙年展我看了一部<Stroke>,一位年輕的大提琴家突然中風,昏迷。醫生宣布他得到閉鎖症,他聽得到旁人說的話,但完全不能表達。醫生說,不要放棄。他新婚的妻子陪在他身邊很久,一直跟他說話,鼓勵他。後來把音響搬到丈夫床上,放他最喜歡的大提琴音樂。有一天,他的手指居然動了起來,像是在演奏大提琴一樣。妻子Katarina Peters是一位視覺藝術家,也是這部片的導演,她把整段過程紀錄了下來。她說,音樂是他的生命,原來是他的音樂叫醒了他。他努力的做復健,但他吃東西的時候,食物還是會從嘴裡流出來,這樣的他,要如何恢復音樂家細緻的控制力呢?有一天,好友把他的琴帶到病房來,這是他昏迷以來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琴,他伸手抱住琴,大哭。坐在放映廳裡的我已經涕泗縱橫,我理解,我完全懂得,那種開放自己的生命和一種創作形式相依相存的幸福,以及失去它的傷痛。

 

 

 

那幾天,Katarina Peters也從德國來到雙年展的會場,我們常常在趕場看片子的時候巧遇,或在一天結束後的Happy Hour上吃宵夜。她說她丈夫復原的情況很好,現在已經可以練琴。我跟她說,我看她的作品一直掉眼淚,因為想到一位親人的伴侶,也是因為生病後併發中風,才過三十歲就突然過世。每次回想當年親人在我懷中慌亂得發抖,眼睛就忍不住濡濕了起來。

 

 

 

今天看完電影回家,收到一封好友寄來的信,說他前幾天突然心跳飆到150下,一直壓不下來,休息了幾天,還有許多的檢查要做。他覺得困惑,疲倦,心臟酸酸的。Send me warm thoughts, 他說。讀到這我一陣鼻酸,想著,也許在哪個時刻,我會突然失去我自己,或是我在乎的人。我馬上回信告訴他,我總是會陪著他,永遠做他忠誠的好友。我希望他渡過危機,平靜的經驗每一刻的獨特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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